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儀器科學與光電工程學院教授錢政的“愛琢磨”是出了名的。

　　琢磨學科的內涵與外延，琢磨科研的創新與突破，琢磨教學的守正與變革……他就這樣琢磨了20多年，從一名普通教師琢磨成了北京市首屆青年教學名師，也琢磨出了一條特色育人之路。

　　翻來覆去說“儀器”

　　高考填報志愿時，錢政誤打誤撞選了“電磁測量與儀表制造”專業。可后來，每當別人和他打聽這個專業是做什么的時候，他總是很郁悶，講了半天，人家恍然大悟地說，就是水表、電表嘛。

　　但他沒有放棄。在這個專業鉆研越深，他越感受到這個學科的魅力：人類科學技術的進步其實就是由儀器的進步帶來的，如果儀器沒有進步，就不可能有人類科技文明的發展。

　　錢政開始琢磨了，他不停“咀嚼”儀器科學這幾個字，最后還用上了反推法：“在甲骨文里，儀就是標準，器是工具，儀器就是建立標準的工具。表是上衣、穿在外面的意思，所以帶顯示裝置的儀器就可以叫作儀表。”

　　這個解釋讓許多原本懵懂的學生明白了這個學科的核心：人類認識世界的第一步就是建立標準，這是儀器學科的獨特魅力。

　　教學中，錢政也喜歡琢磨。有一次他從電視上看到，北京的中軸線不是正南正北的，實際有一定的偏差。

　　誤差是儀器學科的核心知識體系，錢政一聽眼睛就亮了。后來，他把這個案例帶上了課堂，他和學生們一起分析討論，發現將中軸線向北延長數百公里，它竟將故宮與元上都連了起來，這2度多的偏角是中國人濃厚的家國情結。

　　“同學們，不是古人測不準，恰恰是測得太準了。”錢政說。

　　錢政不僅自己愛琢磨，他還希望自己培養的學生也愛思考、擅思辨。比起更容易批改的選擇題、計算題，錢政更愿意留給學生更有思考空間的簡答題、論述題。

　　有一次，在“誤差理論與數據處理”課上，他讓學生從身邊的生活中尋找問題，然后用課本上“相關分析”這個知識點來解決問題，這個開放式的選題激發了學生的興趣。公路貨運與各產業發展的相關分析、北京市電影放映場次與五星級酒店房價的關系、冰激凌銷量與溺亡人數的相關分析等等，學生的選題五花八門。

　　“大作業環節充分鍛煉了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課程很有趣味性”“理論與實際結合得很好，能夠將枯燥的基礎理論與生動的社會生活和科研實例緊密結合”……在北航評課后臺，學生們對錢政的教學如此評價。

　　樂向冷門處求索

　　從本科開始，電力系統的測量就是錢政的主要研究方向。如何把電流、電壓、溫度等測得更快更準，一直是他的優勢所在。

　　不過，傳統的測量方法已經到了一定極限，難以突破，怎么辦？

　　錢政又開始琢磨了。他盯上了量子精密測量，想通過量子精密測量的新方法把電力系統電場測量的性能指標提升一個數量級。

　　這并不容易。當前，國際上主流的金剛石氮空位色心測量方法測量的是磁場。因為不夠靈敏，用在電場測量的嘗試鮮有人問津。

　　基于自己長期的科研積累，錢政認為這個方向值得一試：“如果大家都在做一個方向，你因為熱度高去做，那是跟風，也很難找到突破點。在一個不那么主流的方向上去嘗試，也許能有更大的突破。”

　　最近，錢政和研究團隊剛剛完成了南方電網量子電場測量項目的中期考核。目前，團隊已經能夠在實驗室環境下實現直流到2.5kHz電場的寬頻精密測量，測量性能達到了企業的要求，企業方對階段性成果表示了認可和肯定。

　　如今，除了量子電場測量外，錢政還把研究方向拓展到了阿爾茲海默病檢測、可再生能源等新領域。

　　盡管這些方向看起來跨度不小，但錢政說，本質上都是在立足儀器科學，做出標準，努力實現測得更準確，“這是我們在做這些工作時的學科特色和優勢”。

　　較真琢磨一課堂

　　去年秋季學期，“誤差理論與數據處理”這門錢政已經講了20多年的課，徹底變了樣子：知識性內容都被他轉化成了線上AI課程，由學生自學、自測，線下的課堂上，錢政只和學生做研討，不停地提問、交流。

　　這種混合教學，對學生是挑戰，對錢政更是挑戰。他的助教學生說：“如果還是傳統的授課方式，錢老師都用不著花太多的時間精力備課，他都能倒著背教材了。”

　　“人工智能將對大學帶來巨大的挑戰，我想做一個試點。”作為學校教務部部長，錢政對高校教育教學改革有著很高的敏感性。在參與高校學科審核評估時，他看到了當前高校課堂的普遍狀況：抬頭率低、互動性差，甚至有學生坐在上著課的教室里卻對著視頻在學習。

　　在AI幫助下，知識性內容越來越容易獲得，課堂應該怎樣改變，重新給學生和教師帶來獲得感、成就感？

　　錢政想自己先試一試。

　　“只有我先去嘗試，去感受了，我才能知道這里頭的苦與樂，才能夠在推廣的時候，盡量讓其他教師少碰到苦，多享受樂。”在校園里，所有和教學相關的創新改革錢政都愿意第一個嘗試，因此，他也成了北航最早做中英文慕課、數字化教材和混合式教學的探索者。

　　今年1月，“誤差理論與數據處理”結課了。錢政對自己這一次課堂改革的試點卻并不滿意：“老實說，我只能打個70分。”

　　錢政說，首先，學生線上自學的效果沒有實現，基礎知識掌握得不牢靠，測試題很多都是重復提交或者搜索答案得到的高分。其次，課堂上他期待的“熱烈的討論”也沒有實現，“學生更加關注的是課程成績，而不是課程教學模式的改革，應試教育的思維根深蒂固”。

　　“教育是教師和學生的雙向奔赴，沒有學生的主動性，巴掌是拍不響的。”最近，愛琢磨的錢政，又在對試點經驗不斷反思的過程中，想出了“未來學生”的概念，他說，這是他下一步要好好研究的新“課題”。